教學現場觀察:教師如何與性平教育的困境與焦慮共處?

台灣性別平等教育自推行以來,已經超過20年的歷史。雖然性平教育已經在法規、政策與課綱上獲得正當性基礎,但在教學現場仍遭受諸多挑戰。無論是學校的課程安排、教師的專業能力,或是來自社會的保守壓力,都使得性平教育經常處於邊緣,甚至遭到曲解。

性平教育該怎麼教?這個難題交織著老師的專業無力感、家長的擔憂、以及學生的真實需求。翊軒是一名實驗中學的老師,他從自身經驗出發,分享他在教學現場的所見所聞,邀請我們一起重新正視性平教育在制度中可能面臨的困境,以及如何與這份「焦慮」共處。

教學現場的結構性限制

翊軒指出,近年來新型態教育模式逐漸普及,但也在無形中加劇了部分課程內容遭到邊緣化的程度,因為學生最終仍會傾向選擇能帶來「實質效益」的科目,而非與升學無直接關聯的內容。

在實際教學中,性平課程的安排也與性平理念設計存在落差。以性教育為例,有關性別光譜等等社會性別視角的性別多元議題,多出現在綜合領域或公民課中;而健康課則仍以生理、醫學與衛生知識為主,並時常透過「疾病預防」的角度進行教學。這種強調客觀事實與普遍經驗的性教育,往往難以真正觸及到學習者的真實經驗、情慾或情感發展需求等層面。

教學專業與制度困境

翊軒也指出,教學現場仍存在著根本的矛盾。在師資培訓過程中,缺乏系統性的性平意識養成與性別議題教學方法訓練,導致一般的老師在面對相關議題時,往往感到無所適從,難以判斷教學目標與評估指標是否合宜。

這使得許多性教育的教學實踐僅有形式上的「教材運用」與「學習單設計」,未能觸及背後所欲傳達的理念與價值。因此,當有教師對性別平等教育或其他議題的課程融入抱持著「這只是口號」的想法時,或許不是基於對議題的否定,反而是背後體制未能給予教師足夠的支持,反映出理念與實踐之間的巨大落差所產生的無力感。

保守的性教育環境

教師的無力感有時來自整體「避險」的教學氛圍。翊軒舉例,在某次校園性別事件的模擬討論中,多數老師因擔憂風險,傾向認定在健康課中補充「高潮」知識會構成性騷擾。然而,翊軒認為若回歸教育本質,只要未使用不當媒材、無誇張模擬,且目的明確在於釐清媒體錯誤資訊並為學生解惑,這類內容應視為教學的合理延伸。

這反映了在保守環境下,教師的專業判斷權受到高度的自我審查與社會恐懼制約。雖然學生的「不舒服」應受到重視,但仍必須進一步分析這種不適感是來自議題本身對既有框架的衝撞,還是行為真的有貶抑學生尊嚴。

這種保守的氛圍,也使得《性別平等教育法》在實務操作中,功能被過度窄化。翊軒援引吳志光教授的觀點提醒大家:《性別平等教育法》不應僅作為「性別事件處理法」,而應是主動促進性別平等的教育推動法。除了防範負面事件外,我們更應重於性平教育可能帶來的正向賦權與成長。

翊軒教導學生保險套的正確使用方法。

與不確定性共處的實踐場域

翊軒強調,教與學的焦點,應該回歸到學生的實際發展與動機上。教師不是萬能的,無法解決來自家長與社會的所有焦慮。唯有回到教育的初衷,包含性平在內的教育才能真正落實於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係中。教育並非一蹴可幾,而是不斷在矛盾與對話中前行的過程。願大家都能在不確定中,找到逐步促進平等社會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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