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又聿(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實習生)/整理撰寫
在校園裡,上廁所、參加游泳課或畢業旅行,對許多學生來說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。但對多元性別學生而言,這些看似簡單的事情,往往多了一層需要顧慮的問題:該去哪一間廁所?游泳課要使用哪一間更衣室?畢業旅行又該如何分房?如果自己的需求和學校原本的安排不同,又該怎麼開口?
有時候,光是提出需求就可能連帶需要說明自己的性別認同;而在還不確定老師、同學是否友善之前,「要不要說」本身,也可能成為另一個壓力。
「日日友善:給教育工作者的性平指南」對談講座,由性平協的監事美娟老師主持,邀請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的工作人員奧莉薇、熱線跨性別小組義工雪泥及性平協實習生海豹,從他們的生命經驗與熱線於2024發表的《同志學生校園經驗調查》出發,談談同志與多元性別學生的校園處境,以及教育工作者可以如何回應。
當日常成為一道道關卡
雪泥分享,高中時連「上廁所」這件事,對他來說都沒那麼簡單。部分老師知道他的法定性別,但一些不熟悉的老師會以為他是女生。走進男廁,可能被認為「走錯了」;走進女廁,又擔心遇到知道自己法定性別的人。讓他常常陷入「走男廁也不是、走女廁也不是」的處境,只能選擇一整天不上廁所,或花時間走到離教室較遠、比較少人的廁所。
即使廁所掛上「性別友善」的牌子,也不代表空間就真的友善。雪泥提到,如果只是將原本的男廁或女廁換上新的標示,最後甚至形成「跨性別學生就應該使用這一間」的期待,反而可能再次把特定學生標記出來。奧莉薇也談到,真正的友善不只在名稱,而是讓每個人都能依照需求使用,同時保障安全與隱私。
被玩笑包裝的不友善言論
校園裡,那些被當成「玩笑」的話,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造成傷害。海豹回想求學時期,曾因喜好與言行舉止被叫「娘炮」、「小公主」,也被追問「你是不是同性戀?」直到現在回頭看,才知道其中有些經驗可能涉及性別歧視、性騷擾,甚至性霸凌。海豹說:「甚至不是知不知道申訴管道的問題,而是我連『自己正在受到傷害』這件事情,都辨識不出來。」
不過,海豹也分享了一個矛盾的經驗。因為自己的課業和運動表現都很好,同學後來反而比較能接受他的性別表現,甚至會覺得:「海豹這樣做,應該有他的道理吧。」表面上看似獲得了更多展現自己的空間,但背後好像有著一個前提:必須先證明自己夠優秀,才有資格做自己。但我們期待的校園,不應該是學生得靠成績、能力或其他表現換取接納,而是無論一個人表現、能力如何,都能自在地做自己。
2024台灣同志(LGBTQ+)學生校園經驗調查報告:https://hotline.org.tw/news/3567
讓介入成為真正的支持
這樣的不友善言論,在校園裡並不少見。奧莉薇分享,超過五成學生時常或很頻繁地聽到有人把「gay」當成負面意思或拿來開玩笑,而 83% 的 LGBTQ+ 學生聽到後會感到困擾或不舒服。
那麼當老師聽見這些話,可以怎麼回應?美娟老師提到,面對「誰先動誰是 gay」這類說法,不一定要以責罵或制止的方式回應,也可以多問一句:「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?」透過對話,讓學生理解這些看似玩笑的話,可能會對身邊的人造成什麼影響。
除了當下回應不友善言論,當學生遭遇騷擾或攻擊、向學校求助後,教職員怎麼回應也很重要。學生求助後得到的處理方式很多元,包括教職員提供情緒支持、與行為人談話,也可能只是被告知「不要理會」,或被安排和行為人一起聊聊、試圖解決衝突。然而,這些介入不一定都能讓學生覺得有幫助,在曾向教職員通報的 LGBTQ+ 學生中,只有約半數(53.1%)認為後續的處理是有效的。
那麼,什麼樣的介入比較有幫助?報告發現,當教職員願意提供情緒支持、進行霸凌相關教育、通報事件,或對行為人做出處置時,學生較可能認為這些介入是有效的。
其實,支持可以更早開始,不一定要等到學生開口求助。調查發現,當校內有六位以上支持同志學生的教職員時,學生感受到同儕接納的比例較高,高程度憂鬱情緒的比例也較低。因此,老師平時是否願意明確表達支持、是否會在不友善言論出現時介入,都可能影響學生的校園感受。
成為學生願意相信的人
談到教育工作者能做什麼,海豹說:「不一定要當一個『完美的老師』,當一個『夠好的老師』就可以了。」
「夠好」不代表什麼都懂,而是在學生遇到困難時,願意先聽、試著理解,並在能力範圍內提供支持。
美娟老師也談到,支持不一定要等到學生主動開口後才出現。包包上的彩虹吊飾、辦公桌上的性別友善小物,或教室裡幾本多元性別相關的書,都能讓老師的支持被學生看見。對正在觀察周遭環境的學生來說,這些看似微小的細節都可能讓他知道: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困難,或有些話不知道能跟誰說,眼前的這位老師或許是一個可以放心開口的人。
友善也正是在這些日常的傾聽、回應與細節中慢慢累積。當理解與支持成為校園生活的一部分,「日日友善」也就不只是一句口號,而是每天都能發生的事。







